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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价疫苗时,我们很容易形成一个直觉:完整病毒包含的抗原种类更多、更全面,而亚单位疫苗只选择其中少数几个抗原,那么全病毒是不是天然更保险,保护也应该更好?
这个判断听起来很有道理。
但这里首先要区分两个概念:抗原种类多,不等于目标抗原剂量高。
完整病毒的优势主要在于抗原组成更加完整,包含多种结构蛋白、内部蛋白和不同表位;而亚单位疫苗虽然通常只选择一种或少数几种关键保护抗原,但通过重组表达、纯化和浓缩,单位剂量中的目标抗原含量并不一定低。
所以真正需要讨论的,不只是“有多少种抗原”,而是:哪些抗原真正参与保护?目标保护抗原给得够不够?这些抗原最终能不能转化为真实保护?
一、抗原种类更全面,为什么听起来更保险?
从组成上看,完整病毒确实具有天然优势。
一个完整病毒可以同时提供多种抗原和表位,使免疫系统接触到更加完整的病原信息。部分病毒自身成分还能够参与先天免疫激活,因此与只选择部分抗原的亚单位疫苗相比,全病毒提供的抗原谱通常更加丰富。
部分研究也观察到,在特定条件下,全病毒疫苗能够诱导较强的免疫应答。例如早期流感疫苗研究中,全病毒疫苗在部分人群中的抗体应答高于亚单位疫苗[1]。
所以,“全病毒抗原更加全面”本身并没有错。
但这里的“全面”,主要是指抗原种类和表位组成更加丰富,并不意味着每一种抗原都同样重要,也不意味着某一种关键保护抗原的单位剂量一定更高。
更重要的是,疫苗最终需要回答的不是“提供了多少种抗原”,而是“最终形成了多少有效保护”。
已有综述显示,全病毒、裂解和亚单位疫苗之间,并不存在一个简单稳定的“抗原越完整,效果就一定越好”的关系[2]。
抗原种类丰富,是输入端的特点;真正的保护效果,是结果端的问题。二者不能直接画等号。
二、抗原种类更多,不代表每一种都同样重要
病原体中的不同抗原,对保护的贡献并不相同。
鸡传染性支气管炎病毒(IBV)的研究就是一个典型例子。
研究人员分别使用IBV的S1、N和M蛋白免疫鸡。几种抗原都能够诱导相应免疫反应,但强毒攻击后的保护效果却明显不同:S1能够产生一定保护,而N和M并没有产生同等的攻毒保护[3]。
能够被免疫系统识别、能够诱导抗体,并不意味着这个抗原就一定承担关键保护作用。
这也是为什么疫苗评价不能只看“有没有抗体”“抗体有多高”,还要看这些免疫反应是否真正与保护相关[4]。
一个完整病毒虽然包含很多抗原,但这些抗原在保护中的价值并不是平均分配的。
真正值得问的是:哪些抗原是主要保护抗原?哪些表位决定中和、降低发病或减少排毒?这些关键保护信息能不能被稳定地呈递给免疫系统?
抗原种类多,不等于关键保护信息就一定更多。
三、更多免疫刺激,是否都能转化为更多保护?
疫苗进入机体以后,抗原需要经历识别、摄取、加工、呈递和淋巴细胞激活,最终形成抗体、细胞免疫和免疫记忆。与此同时,不同疫苗成分也会带来程度不同的先天免疫和炎症反应。
因此,从精准免疫的角度来看,还要进一步追问:机体产生了更多免疫反应,是不是就意味着获得了更多有效保护?
这里不能简单地下结论。
不能把所有非主要保护抗原都称为“无效抗原”,也不能把所有非中和抗体理解成“免疫资源浪费”。免疫系统存在多种保护机制,一些不直接中和病原的抗体,也可能通过其他免疫效应参与保护。
投入的抗原和免疫刺激,有多少最终转化成了我们真正需要的保护?
这可以理解成一个“免疫投入—保护产出”的问题。
对于养殖生产而言,我们真正需要的并不是让鸡群产生尽可能多的免疫反应,而是获得足够、稳定并满足防控需求的保护,同时尽量减少不必要的生产波动。
更多免疫反应本身不是目标,真实保护才是。
四、亚单位只选少数抗原,就一定更好吗?
同样不是。
亚单位疫苗的价值,不是简单地“把抗原做少”,而是从复杂病原体中筛选关键保护抗原,再通过抗原设计、表达、纯化、浓缩、佐剂和递送体系,使免疫反应更加聚焦。
亚单位抗原种类少,不等于抗原剂量低。
随着重组表达和浓缩工艺发展,亚单位疫苗完全可以在较少的抗原种类基础上,提高一种或几种目标保护抗原的单位剂量。
但亚单位疫苗最终效果,同样受到多个环节影响。
首先是抗原有没有选对。如果选择的蛋白并不是主要保护抗原,即使表达量很高,也未必获得理想保护。
其次是蛋白结构是否正确。很多保护性表位依赖天然空间构象。单体、二聚体、三聚体或更高阶多聚体的结构不同,关键表位的暴露方式也可能不同。对于天然以多聚体形式存在的表面蛋白,仅仅表达一段蛋白序列,并不等于已经复制了天然保护性构象。
此外,蛋白设计与表达水平、折叠状态、纯度、稳定性、单位剂量、佐剂、递送体系和免疫程序,都会共同影响最终效果。
仍以IBV为例,S1是重要保护抗原,但研究进一步发现,单独选择S1并不意味着已经获得最佳保护;将S1与S2胞外区组合形成更完整的Spike胞外结构后,攻毒后的病毒载量和组织损伤还能进一步下降[5]。
亚单位疫苗不是“找到一个蛋白,然后做得越纯越好”,而是一套从抗原选择、结构设计到最终递送的完整工程。
全病毒和亚单位也不应该被简单理解成“全面”和“简化”的高低之分。
可以把它们理解为两种不同策略:全病毒强调抗原信息的完整性;亚单位强调关键保护信息的筛选、设计和聚焦。
五、生产上到底谁更合适,应该怎么判断?
最终,实验室中的“抗原全面”“抗原浓度高”或者“抗体高”,都不能替代真实生产结果。
真正判断一种疫苗或一种技术路线是否更适合某类鸡群,至少要回到几个生产指标。
首先看保护效果:发病、死亡、临床症状、病原载量、排毒水平,以及在真实感染压力下能否稳定保护。
其次看免疫持续性和均匀度:不仅看抗体峰值,还要看建立速度、维持时间和群体一致性。
第三看生产表现:采食、体重、均匀度、产蛋率、蛋重、合格蛋率,以及种鸡的受精率、孵化率等。
第四看免后反应和恢复速度:免疫后是否出现明显采食下降、精神状态变化、局部反应、产蛋波动,以及多久恢复正常。
第五看免疫程序适配性:在保证保护的前提下,能否减少免疫次数、优化剂量、拉宽免疫间隔,或者更好地适配联合免疫和多联免疫。
所以,真正的问题从来不是:“全病毒和亚单位谁天然更好?”
而应该是:在目标鸡群、目标病原和目标生产阶段下,哪一种方案能够以更合适的免疫投入,获得更稳定的保护和更小的生产波动?
免疫不是追求抗原种类越多越保险,也不是追求亚单位越纯越先进,而是让真正重要的保护性抗原,以合适的结构、剂量和免疫方式,最终转化为足够、稳定并符合生产需要的保护。
参考文献
[1] ORTBALS D W, LIEBHABER H. Comparison of immunogenicity of a whole virion and a subunit influenza vaccine in adults[J]. Journal of Clinical Microbiology, 1978, 8(4): 431-434.
[2] BEYER W E, PALACHE A M, OSTERHAUS A D. Comparison of serology and reactogenicity between influenza subunit vaccines and whole virus or split vaccines: a review and meta-analysis of the literature[J]. Clinical Drug Investigation, 1998, 15(1): 1-12.
[3] IGNJATOVIC J, GALLI L. The S1 glycoprotein but not the N or M proteins of avian infectious bronchitis virus induces protection in vaccinated chickens[J]. Archives of Virology, 1994, 138(1-2): 117-134.
[4] PLOTKIN S A. Correlates of protection induced by vaccination[J]. Clinical and Vaccine Immunology, 2010, 17(7): 1055-1065.
[5] ELDEMERY F, JOINER K S, TORO H, et al. Protection against infectious bronchitis virus by spike ectodomain subunit vaccine[J]. Vaccine, 2017, 35(43): 5864-5871.
来源:家禽小马19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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