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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来说雨 邻居们在楼道里、电梯间、健身器旁、遛狗途中、菜市场相遇，点头微笑之外，总得说点什么。没话找话中，说得最多的大概就是天气。尤其是雨。 “昨儿夜里下雨了，过了年头场雨，早上地皮湿，不大。” “春雨贵如油。湿乎湿乎空气，麦子也得劲。” “又下雨了，小雨。” “一场雨一场暖，接下来该越来越暖和咧。” “这两天，天天雨，不大，可是风不小。” “早上看手机，说，城外周边麦子倒伏的不少。快麦收了，来这么一场。” “今年雨水勤，这几天都预报有大暴雨。” “下雨好，没地方去，正好打麻将玩手机。” “秋分以后的雨对麦子有利，可就是连阴雨，路不好走，也该添衣服了。” “一场雨一场寒。该暖暖，该寒寒，挡不住。” 雨是天气的自然而然，据有的科学家说，几十亿年前，地球原本荒芜的没有生命，后来连续下了100万年的雨，才有了江河湖海和地下存储的水。水汽蒸发成云而雨，进而百川归海循环往复，才有了后来的地球上的勃勃生机。地球人遇见雨的空间概率时间概率和人居概率要远比其他天象要大得多。 于是，久而久之，雨很多时候被我们拟人化了，或者说是我们内心的晴雨表把雨改换成了我们个人的心境、心思、心情、心语、心愿。“椽下闲听雨，却忘添新茶”——据说，这意境足可以到禅修的水平。 随着现代生活的资料逐渐齐备和有备无患，雨，成了大家尤其是有闲有钱人群的话题谈资。 其实，我们的古人对雨也是很有谈兴的。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野径云俱黑，江船火独明，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 “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近看遥却无。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 “绿满山原白满川，子规声里雨如烟。乡村四月闲人少，才了蚕桑又插田。” “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这是后两句，这可不是 凄风苦雨，不是黑云压城城欲摧——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惶惑不安，而是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的自然醒。因为前两句是：“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雨不扰人，花落不足惜，一夜醒来春和景明，何等怡然自得！ 不过，人们对雨的认知和感受并不都是祈盼和风细雨。我们的50后在求学时大多都能耳熟能详地背诵高尔基的〖海燕〗。高尔基让海燕呐喊的最脍炙人口的信条是：“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在当时那个年代，就是讲究让年轻人“经风雨见世面”不做温室里的花朵。因此有话说：不经风雨怎见彩虹？可是这话给了当代00后一个调侃的理由：谁不经风雨？我？还是天？下雨天坐在屋里刷手机，雨停了，出了彩虹不就看见彩虹了？不经历就见不着？岂有此理！ 这还真得有不同的理解和解释。 请看开国领袖毛主席的诗句： “赤橙黄绿青蓝紫，谁持彩练当空舞？雨后复斜阳，关山阵阵苍。当年鏖战急，弹洞前村壁。装点此关山，今朝更好看。” 毛主席笔下的彩虹是对关山的雨后复斜阳的阵阵苍的装点，这装点当然是自然景观的拟人心境——因为“当年鏖战急，弹洞前村壁。”我们的先辈一代人打了五代人的仗，所以我们后辈人不用经历就可以见彩虹还拍手机发朋友圈呢。 古人讲人生四大幸事：十年九旱逢甘雨，万里他乡遇故知，和尚洞房花烛夜，童子金榜提名时。多少年来我们是靠天吃饭，而又称“民以食为天”，所以，雨是我们依靠最紧密的天气要务。久旱不雨直接有饿肚子的风险。求雨便成了老辈子年月的重要祈祷仪式。 据说，老辈子岁月的求雨仪式要有地方官主持，要有乡绅名流参加，要宣读祈雨的祷告文；随后要和众乡民一起三步一拜五步一跪，往返多少里地，耗时多少时辰，来进行自虐式的苦肉计，希望借此虔诚来感动上苍。要是天不从人愿， 求而不得，久而无效，那就是神吃软不吃硬；也有办法：有的地方会把泥塑木雕的城隍爷神像搬到庙外，剥去罩尘衣冠，抬着他在骄阳下游行，让他尝尝久旱不雨苦楚。要是仍然不下雨，就鞭打他城隍老爷的屁股，以示惩戒。这不是虚构，据说，早年间黄土高原上，某省某县某地方求雨不得，有气急败坏的村民把供奉的石座木雕的老龙王捆吊起来鞭打，后来真就有雨下来。这村民于是成了十里八村闻名的强悍人物。 现代科技的飞速发展，人们不再祈盼苍天龙王爷普惠众生，而是充分利用河流湖泊、水库蓄水引流、淡化海水、人工降雨、开采地下水等来保证耕地的灌溉。这其中，人工降雨的作用最有限。但人工加上因势利导的利用自然强气流而获雨岂不两全其美？于是，就有了今年印度人的大胆设想： 今年印度北方高温近50度，热死热残热病许多人，连印度总理都呼吁大家没事不要出门，要多喝水也给别人递上一杯水。酷暑高热让人焦躁难耐地发疯，有印度人气愤的说，都是中国的错！中国境内的喜马拉雅山脉挡住了北边的冷空气也阻拦了南来的副热带高压使其滞留在印度北方邦，才导致我们这里这么热！我们应该炸开喜马拉雅山，炸他个大口子，好让北边的冷空气南下冲缓南边来的热浪，让大家凉快凉快！话说到这儿，也真凑巧，上世纪90年代，中国一位当时被尊为首富企业家的也人提出过类似的设想，此君看到我国西北尤其是塔克拉玛干沙漠长年干旱，不能充分利用广袤的地理面积于国计民生，于是他忽发奇想地提出要炸开喜马拉雅山，形成一个大大的缺口，好让印度洋的暖湿气流北上，给我们西北内地带来丰厚降雨。这样一举改变长期形成的自然地理现状，西北也就变成鱼米之乡了。要说呢，这俩人的初心不错，印度人的初心是要让冷空气南下；中国人的初心是要让暖湿气流要北，炸山不谋而合。这俩人敢想，但现代科技真能做到吗？暂时不能。不过，也别说的太绝对，现代科技的进步程度可以一天等于二十年，要是真有那么一天依靠人工作业真的就实现了中国塔克拉玛干沙漠变成了普降惠雨的肥田沃土而印度也就手中和了北方的炎热，那我们这些当初认定别人异想天开的芸芸众生岂不是显得太幼稚？那可是人工降雨的大奇迹！ 风调雨顺的结果自然是国泰民安。让暴风雨更猛烈自然可以锻炼年轻人的意志。可是，有关雨的天灾也总归让人不舒服。就说北美洲大陆的北纬30度线附近，每年强烈的飓风裹挟着狂怒的骤雨都会造成不小的损失。大概，就连高尔基笔下的像“黑色的闪电”般的海燕，也没有勇气穿梭于那肆意施虐的歇斯底里大发作般的暴风雨中。 雨是自然而然的降落，也有自然而然的不降落，求与不求和降与不降似乎没有多大关系。但对于有人烟的地方，关系就很大。〖水浒传〗里的那首山歌：“赤日炎炎似火烧，野田稻禾尽枯焦，农夫心内如汤煮，公子王孙把扇摇。”这是说天灾和人祸是两码事。雨不雨的，有顺与不顺，那是老天爷的事，可人祸呢？那可不是谁人的造化，那是人间需要改造。 著名的人民艺术家老舍先生在其代表作〖骆驼祥子〗中曾对解放前老北平的底层穷苦平民遇到大雨时的困苦无奈有过很接地气的写照。这些劳苦大众并顾不到欣赏雨后的晴天，有的房屋后墙塌了一块，几个孩子忙把炕席揭起来堵住窟窿。有的台阶太矮，雨水灌进屋里，家人们七手八脚拿簸箕破碗往外淘水。有的屋顶漏得像个喷壶，物品全淋湿，忙着往出搬运，去晒去烤。他们计算着收拾着损失；虽然大雨过后，一斤粮食也许落一半个铜子，可是他们的损失不是这个能弥补的。他们花着房钱，房子随时可以倒塌，可没人来给修房子；房钱交不上，全家便被撵出去，还扣下家里的东西。房子破，房子可以砸死人，没人管。他们那点钱，就只能租这样的房子，破，危险，都活该！ 老舍先生更进一步写到：“最大的损失是被雨水激病。他们连孩子带大人都一天到晚在街上找生意，而夏天的暴雨随时能浇在他们的头上。他们都是卖力气挣钱，老是一身热汗，而北方的暴雨是那么急，那么凉，有时夹着核桃大的冰雹；冰凉的雨点，打在那张着的汗毛眼上，至少教他们躺在炕上发一两天烧。孩子病了，没钱买药；一场雨，催高了田中的老玉米和高粱，可是也能浇死不少城里的贫苦儿女。大人们病了，就更了不得；雨后，诗人们吟咏着荷珠与双虹；穷人家，大人病了，便全家挨了饿。一场雨，也许多添几个妓女或小贼，多些人下到监狱去；大人病了，儿女做贼做娼也比饿死强！雨下给富人，也下给穷人；下给义人，也下给不义的人。其实，雨并不公道，因为下落在一个没有公道的世界上。” 2026年6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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